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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劳达 / 新加坡新风相声学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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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注: 今年2月的<南洋艺术>刊登了<义薄云天,心手相连>一文,写马来西亚杰出
的文化艺术工作者姚新光和癌症作顽强搏斗,中国、台湾、新加坡的相声界友好为
他奔波义演筹医疗费的感人过程。8月间,姚新光病情恶化,不幸于8月21 日与世
长辞。本文是韩劳达对这位至交的追思。】


*{akgallery}*送新光, 从新山圣心天主教堂发引北上,巴士跟着灵车,在南北大道
上行行歇歇。我心里喃喃地和新光说话,像探望他的时候,尽量听他说话,但自己
心里总也说着话。对老朋友,许多话都是在心里说的。
新光,你躺在灵柩里,路上有亲友相伴。我就在一辆送殡的巴士上。多次和你北
上,都是你开的车,一路上谈笑声不断。这回你却是默默地最后一趟北上了。
约莫5个小时的路程,我们来到雪邦校外。好荒凉的一片郊野!新光,这就是你在
病榻上画的那个“含笑居”么?
当棺木徐徐降入坟口,你的儿女、婿媳、弟子、亲友,还有我,一一向坟口撒落花
瓣泥土。回到巴士上,匆匆一瞥,丽虹失声痛哭,我也无法抑制内心痛楚,潸然泪
下。新光,我们走后,你独自躺在这郊野之原,何其寂寞?你数十年如一日,为马
国文化事业,为你钟爱一生的相声事业舟车奔波,一路上总有朗朗笑声相随,活动
后也总是酒酣未醉,把臂畅谈。而今,我们怎忍弃你而去,任你在这荒野独处?
最近,听闻你的家属计划择日将遗体转移,立墓碑于新山富贵山庄,心里登时感到
宽慰。你是新山的骄傲,你理应拥抱新山。固然,你的光辉映照的是全马来西亚的
华社华族文化事业,然而你的出征,总是以新山为起点和终点。

新光,我到新加坡癌症中心探望你的时候,你强撑疲惫身心,谈了很多,好像在争
取多点时间和老友谈心、交心。
那次,你治疗后回新山前,我们在小贩中心边吃边聊。你的胃口是那么好,谈兴正
浓。你把我们俩结交的前前后后叙述了一遍,听众除了我,还有丽虹和维胜。


过后,我的强烈预感是:你在给我们的友情定位。


你说:早在上世纪70年代,你已经熟悉我的作品《送票》、《怕鬼》等。当时彼此还无
缘相识。进入80年代,丽的呼声主办的相声比赛中,我们邂逅于比赛后的交流,我
带你到当时担任评委的姜昆、唐杰忠下榻处,向他们讨教。此后,凡新加坡有相声
演出、相声比赛、我都不会把你遗漏。新风相声学会和直落布兰雅民众俱乐部联办
的几届全国相声大奖赛和群英会,你组织了马来西亚的参赛队伍;马来西亚那边,
你也带我到新山、麻坡、马六甲、吉隆坡参与相声比赛的评委工作,主持相声讲
座。1986年新加坡电视台拍摄《笑一笑,少一少》相声专场,我受委担任节目策划和
脚本咨询。该节目一半是马季、赵炎的相声,一半是本土相声。本土相声包括新马
两地,马来西亚的部分由你搭配陈志光、陈淑凤参与拍摄。我后来才体会到,这13
集电视专场对你的影响有多深。


你对相声的痴迷从此开始,近距离接触马季、赵炎的精湛技艺,亲身感受现场观众
对相声的热烈反应后,你如饥似渴地收集相声书籍、资料。你不放过任何向中国相
声艺术家取经的机会。1990年,在马季先生的推荐下,我们一起受邀赴上海参与首
届国际相声交流演播。我们一起获得相声大师侯宝林的接见,并馈赠墨宝和子母
钵。我们一直以此互相勉励,要把相声的种子撒遍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土地。
我自觉在推动相声运动的工作中,和你所付出的辛劳相比,有很大的差距。首先,
马来西亚幅员广大,你在南北大道还没通车时,就开着车子经常从南到北,从东到
西,忘我地为相声播种。主办比赛、组织活动、出版相声小段,参加演出, 你虽
然身为肥料厂厂长,却是个推动相声的专业户。后来,你落实了的几个计划,更展
示了你惊人的毅力和魄力。包括主办新马中台的联合演出,请马季携徒到马来西亚
开办相声讲座和表演示范。马季在马讲学最长的逗留时间达半年,这是我即使敢
想,也不敢办的大事。马季先生赠予的“马来西亚相声之父”称号,你是当之无愧的。


1995年,我们在北京一道接受中国曲艺家协会颁发的“传播奖”。我只能说是代表了
新加坡好多推动相声的同道领奖,而你作为马来西亚相声的最重要推手,也是最重
要演员,是不作第二人想的。
你在新山购置了店屋,二三层都是文化艺术和相声资料,尤其是第三层的相声资料
之丰厚,连来自中国的演员也为之惊叹。我的书橱里也有一些相声专书和资料,但
和你的相比,是小巫见大巫。我想:中国相声界应该为海外这么一位相声资料的收
藏家颁发另一个奖:特殊贡献奖。


2002年,在马季、赵世忠、王谦祥、李增瑞等见证下,你在飞蒲举行了收徒仪式。
苏维胜和纪庆荣两位高徒,是你的最佳接棒人。新光,尽管你对他们要求颇严,说
他们还是比较幼嫩的新人,但我看得出来,他俩在你的言传身教之下,相声技艺有
了长足的进步。我要特别感谢你的,还有一个私人的原因,是你把这两名爱徒推荐
给我,短短几年便成了我工作上的得力助手,于公于私,我都会铭感你的心意。
2003年,我们接到新加坡电视台“黄金年华”的邀请呈献相声节目。我向你开口要一
两个节目,你是从不拒绝的。那个系列的节目在柔佛州收看新加坡电视台的大批观
众群中造成口碑。


紧接着是应滨海艺术中心之邀,一回在“榴连壳”户外,一回在小剧场,你的单口,
和维胜的对口,以及和庆荣三人合说群活,都让主办当局和观众留下深刻印象。综
观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目前的业余相声水平,我敢说,你们的表演具有一定的代表性。


就在滨海的演出后台,我知道你的病情有变,你在台上是精神抖擞,风采依旧,博
得一轮又一轮掌声;在台下,你感觉疲惫,舌干唇燥,癌魔正蚕食着你的身
躯。。。。。

半年余,往返新山和新加坡癌症中心,你经历了身心交瘁的磨难,而我,只能默默
祷告,轻轻安慰,说:你创造了奇迹,你还能不断地创造奇迹。


虽然我们和你一样做足了心理准备,可是谁都不想这天真正来到。在新山公主医
院,你已近弥留,见我来了,急忙叫护士来把呛在肺里的痰吸出,你想和我说些
话,我知道。痰还是那么顽固,你辛苦说出的却是:新山有一摊鱼丸面,很好吃,
劳达没有吃过。你让维胜立即去买,断断续读地交代了路。。。。新光,你那么
累,那么辛苦,挂念的是给我这个新加坡老友介绍好吃的,就和每一回到新山,到
马六甲,到吉隆坡一样。新光,你的离去,我有太多太多的不舍。


新马在相声活动历史上一向患难与共,携手并进,我正期待着你带领马来西亚相声
迈向一个新的台阶,在创作上、表演上对新加坡带来冲击,对我的创作带来新的动
力。还记得我们构想多时的新、马国际相声联谊会吗?组织的规模初具,你我任联
合主席,总顾问是马季,成员包括新马、中国、台湾活跃的相声组织、作者和演
员。每年定期主办演出或交流活动。马季先生十分支持这个建议,他同意新马的相
声能在一定的程度上范围上,给相声发源地作出自己的贡献。而今,这个拟议中的
组织骤然断了根主要的柱粱。


新光,你创造了马来西亚相声的现代历史,正值壮年,正待腾飞,遽料你却仓促间
走进了历史。
新光,你我共谱的一段艺术之交、君子之交、莫逆之交,我永铭于心,你的音容你
的壮志,将一直是激励着我和你的弟子你的同伴的精神力量。